你今天用 AI 做了一段视频，明天平台升级，旧模型关闭。文件或许还在，但你再也无法用同一套工具重做它。对艺术家来说，这不只是软件换代，更像颜料突然停产，而且连配方和画室也被一并收走。旧金山 tiat gallery 的展览“Post Generation”，正从这些迅速失效的技术中寻找材料：它围绕 Google 于 2024 年开发、如今已经停用的 Veo 1 及其视频档案展开。本文事实主要来自 ARTnews 的单篇报道，模型状态、档案规模等说法尚缺少 Google 官方记录或其他媒体的独立印证。
一台过早成为遗迹的机器
据 ARTnews 报道，Veo 1 原本只供 Google 内部使用，后来曾遭泄露。它每次只能生成六秒视频，两次生成之间要等很久，结果也常常结构失控：马长出六条腿，泳池里的人形生物只有三肢，孩子在落叶中玩耍的画面则化成带静电感的污迹。
这些缺陷很容易被当作等待修复的错误。但策展人 Tina Tarighian 看到了另一件事：错误本身记录了模型如何理解世界。她是 Google Creative Lab 的高级创意技术专家，也是这场展览的组织者。按照她向 ARTnews 提供的说法，研究人员在 Veo 1 停用前生成了数十万段视频；随后，Veo 2 和 Veo 3 取代了它，并向公众发布。外部用户如今不能再使用 Veo 1，它已有的输出也没有公开入口。
这就形成了一种 AI 时代的“Link rot”。这个词原本指网页链接逐渐失效；在这里，消失的不只是一个地址，而是生成作品所需的整套技术环境。数字保存也因此不等于复制文件。作品若依赖特定模型、软件版本和平台接口，保存者还得保住让它重新运行的条件。关键部件掌握在平台手里时，博物馆和艺术家甚至可能没有重演作品的能力。
故障不再等待修好
Tarighian 把一部分 Veo 1 档案交给编舞家 Zelia ZZ Tan、创意工程师 Karyn Nakamura 和纤维艺术家 Haley Mortin，请三人据此创作。于是，本来可能随产品迭代一起消失的内部实验输出，转而成为舞蹈、装置与纺织作品的起点。
Mortin 选择了模型生成的乱码。她观察到，Veo 1 会制造两类没有意义的文字：近似字形的符号，以及看似成句、实际空洞的短语。她的解释是，这类视觉模型不像大语言模型那样学习文字，而更像把文字当成一种纹理。于是，字母可能拥有笔画和排版的外观，却不承担稳定的语言意义。
作品《Soup Is Made of Water (10 Samplers)》(2026)由十件黑白针织物组成。它们保留了循环涂画般的线条、疑似想拼出“beauty”却写成“b eurt”的字体，以及近似神秘符号的图案。Mortin 又把这些机器学写字的失败，与18世纪女性用刺绣字样练习文字、记录家族历史的传统并置。一个是在布上学习书写的人，一个是把书写误认成表面的机器；针织把两种学习和存档方式接到了一起。
这层关联并非纯粹的形式游戏。Mortin 告诉 ARTnews，她在 2018 年刚毕业、需要收入时做过数据标注员——也就是替图片分类、打标签，让模型学会辨认物体的隐形劳动。此后两年，她不仅标注画面中的对象，还要判断照片里人物表达的情绪。如今，她面对 Veo 1 的残片，也是在重新查看这类劳动最终进入了怎样的机器视觉。
Nakamura 的《Labor of Light》(2016)则把不同年代的影像技术叠在一起。装置中的白色设备发出一道看似稳定的光，闪烁里承载着1940年影片《Quicker ’n a Wink》的模拟信号；下方的投影仪把 Veo 1 视频拼贴投到白布上，每段画面都从鲜艳的 RGB 噪声中浮现。RGB 噪声可以理解为红、绿、蓝色组成的随机颗粒，也是生成图像从混乱逐步形成画面的起点。白布下面，牙签和黏土撑起推动现代 AI 生成技术发展的研究论文打印件。作品没有把 AI 描绘成凭空出现的新魔法，而是把它放回摄影、模拟视频和研究史的连续链条中。
为什么现在值得看
生成式 AI 的“故障美学”通常寿命很短。身体变形、时间不连续和文字错位，既是缺陷，也构成特定技术阶段的视觉风格。模型一旦改进，这种风格反而可能无法复现。
“Will Smith 吃意面”就是一个直观例子。TechRadar 将它描述为早期文生视频失控的代表：脸、手指和面条不断融化，食物甚至穿过身体。到 2024 年，Will Smith 本人还拍摄真人视频，故意模仿 AI 的怪异动作。ARTnews 认为，这项测试几年间已变得自然许多，但其关于最早视频所用模型及“正确互动”的判断缺少明确模型信息和量化标准，不宜当作严格的性能结论。更重要的变化是：曾经人人嘲笑的翻车画面，已经开始像某个年代留下的影像标本。
“Post Generation”因此触及了平台权力。平台决定模型何时开放、何时关闭，也决定哪些输出能够进入公共记忆。艺术家在这里做的不是替旧技术招魂，而是在它彻底不可访问之前，为其错误、劳动关系和视觉习惯留下旁证。
局限与未知
- ARTnews 未说明 Veo 1 所谓“泄露”的具体形式、范围与可验证证据。
- “数十万段视频”、模型停用及档案不可公开访问，均主要来自项目相关人士的陈述，缺少独立信源交叉确认。
- 现有材料没有完整披露 Zelia ZZ Tan 的作品，也未说明三位艺术家获得了多少档案、如何挑选素材，因此无法判断展览呈现是否足以代表 Veo 1 的整体输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