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图复印两次,稍微挪动纸张,轮廓便会错开;再裁掉一角、盖上一层颜色,它已不再是原图的替身。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博物馆的新展正从这种简单动作切入巴斯奎特:与其继续讲“街头天才”的传奇,不如看看他怎样复印、剪贴、套印,再把同一批图像改造成不同的画。
展览名为“Basquiat, the Blue Ribbon Paintings, and the Art of Reproduction”,核心是巴斯奎特1984年创作的11幅“Blue Ribbon”绘画。据ARTnews报道,这批作品相隔三十多年首次重新聚首。由于目前主要信息来自这一篇报道,具体制作流程和策展判断仍应视为单一信源。
他在复制什么?
11幅画里,解剖图、标识、文字和戴王冠的人物反复出现。但重复从不精确。巴斯奎特会移动图像,改变颜色,用颜料覆盖,还会把同一图像印两次,让轮廓略微错位。
这接近“挪用”——把已有图像、文字或符号搬进新作品,再通过重排改变含义。巴斯奎特也会挪用自己的手迹。他曾用一句话概括自己的实践:“我拼贴自己的手。”这里的“拼贴”不只是把纸粘起来,更像不断剪辑自己的图像库存。
策展协作者Alexandra Foradas因此说,他“像版画家一样思考,但并不是在制作版画”。这个区别很重要。展览不是要把巴斯奎特改称版画家,而是指出:复印和丝网印刷已经进入他的绘画流程。丝网印刷借网版把油墨压到画布或纸上,适合重复同一图像;在他手中,重复又成为制造差异的起点。
复印机不是配角
这种方法在他成名前已经出现。1970年代末,巴斯奎特与Jennifer Stein把照片、绘画和纸片拼成图页,经Xerox复印后裁成明信片,在纽约的博物馆外出售。复印机既是便宜的出版设备,也让图像可以缩放、黑白化、裁切并再次组合。
据Vanity Fair记载,巴斯奎特曾在餐厅向Andy Warhol卖出一张这样的明信片。这个故事容易被写成名人相遇的传奇,但更值得注意的是明信片本身:他先制造图像,再复制、切开,最后赋予它新的用途。后来进入大型绘画,这套动作并没有消失,只是规模和材料变了。
1982年的《Piscine Versus the Best Hotels (or Various Loin)》提供了一个清楚例子。ARTnews称,巴斯奎特让助手复印自己的“无头维纳斯”画稿,把复印件裁开,贴到小型绷布画布上,再将这些画布钉到更大的木质支撑物上。绘画在这里不是从空白画布开始,而是从一份可以反复加工的图像材料开始。
一幅画怎样被“搭”出来
1983年的《Notary》挤满文字、图表、人物和取自Leonardo da Vinci的解剖图。普林斯顿把制作该画时使用的部分丝网版放在作品旁边。观众可以从网版寻找进入成画的图像:有的仍然清楚,有的已被后来加上的内容遮住。
到了“Blue Ribbon”系列,这种方法扩展到11幅同时推进的画。报道称,巴斯奎特把画布铺在工作室地面,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;他重复使用同一批网版,却改变位置,再加颜料,并用手覆盖印出的图像。因此,这组作品并不是一张“原版”加十张改良稿,而是同时生长的变体。相同的王冠剪影,在一幅画中有发红的眼睛,显得危险;到了另一幅,又显得近乎紧张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巴斯奎特的画既像即时爆发,又有明显的编辑痕迹。画面不是一下子“喷涌”出来的。它经过绘制、复印、移动、覆盖和重印。机械复制与手写痕迹没有互相抵消,反而让观众看见他如何思考。
为什么这个入口值得看
名气太大的艺术家,作品常被生平故事挡住。这个展览把注意力拉回工作室:巴斯奎特如何保存一个图像,如何让它重返画面,又如何通过错位和覆盖,使复制品不再相同。
这比笼统地说他“充满能量”更具体。所谓原创,在这里不是凭空造出一个前所未见的符号,而是像编辑素材一样,让旧图像进入新的关系。复制也不是绘画完成后的附属步骤,它参与决定画面如何形成。
局限与未知
- 现有材料主要来自ARTnews单篇报道;《Notary》的实际丝网版及若干作品的制作细节,仍待展览图录或馆方档案交叉核实。
- 展览提供了“复制技术参与绘画”的有力观察,但现有材料不足以证明版画技术单向地“改变”了巴斯奎特的绘画。
- 展览计划巡展至亚特兰大的High Museum of Art,但供稿未给出经过核实的确切档期。